我叫刘绵定,1974年的冬天,我出生在习水县良村镇后田村。那是一个穷得连石头都显得格外沉默的地方。爹娘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,大字不识一个,但他们教会了我一个道理——人穷,志不能短。
1991年中考放榜那天,我落榜了。一个人蹲在田坎上,看着满山的苞谷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家里劝我回来种地,说多一个劳力就多一分收成。可我不甘心啊,我真的不甘心。
那天晚上,我鼓足了勇气跟我爹说:“再让我读一年,就一年。”说完这句话,我低下头不敢看他,因为我知道,家里连买盐的钱都要省着花。我爹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补习班的日子,是我人生中最灰暗也最温暖的一段时光。在那里,我遇到了段俊江,一个和我一样落榜的山里娃。两个少年,谁也不笑话谁,每天一起啃干馒头、一起熬夜做题、一起在黑漆漆的凌晨走过泥巴路去学校。那段日子,我们就像两盏微弱的灯,靠在一起才有了光亮。第二年放榜,我俩都考上了遵义农校。拿到通知书那天,我躲在柴房里哭了好久,不敢让家里人看见。
去学校报到的前一晚,我一个人坐在老屋门槛上,看着满天星星,第一次彻夜未眠。心里既高兴又害怕——高兴的是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,害怕的是学费是亲戚们这家十元那家三十元凑出来的,而生活费从哪儿来,我不敢想。第二天出门的时候,母亲往我包里塞了一大袋咸菜,红着眼睛转身擦了擦眼角。那一幕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在农校,我有两位恩人。
一位是王道乾老师。他知道我家境困难,却从来不直接问,怕伤我自尊。他悄悄鼓励我跟几个同学合办了一个洗衣店。每天下午放学,别人去打球、去逛街,我就守着那几台洗衣机,低着头搓一件又一件又脏又臭的衣服。手上全是冻疮,但心里是暖的——因为那是我靠自己挣来的饭钱。也正是那些日子,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咬牙坚持,什么叫不向命运低头。
另一位是班主任舒全章老师。他从来不说同情的话,但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我——你可以的。他常常在放学后把我留下来,聊学习,聊人生,最后总不忘加一句:“做人,比做学问更重要。”这句话,我一直记到今天。
1995年,我带着校级“三好学生”的奖状毕业了,回到习水。从桃林乡的一个普通职员干起,走过一个个穷乡僻壤,在泥巴路上摔过跤,在深夜里失过眠,在乡亲们期盼的目光里流过汗。那些年,每一滴汗水都落在了生我养我的土地上。后来,我当过副乡长、人大主席、镇长、交通局局长。如今,我是习水县政府党组成员、土城红创区党工委书记、土城镇党委书记,还兼任四渡赤水纪念馆馆长。
土城,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。这里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,是红军四渡赤水的主战场,有14处国家级文保单位,17座红色博物馆。每次站在青杠坡上,看着那些红色的遗迹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让这片红色的土地活起来,让红色文化走出去,让乡亲们的日子好起来。小康实现了,但乡村振兴的路还很长,我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回望来路,我只是一个从山旮旯里走出来的农家娃,起点很低,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、走得有底气。这份底气,是母校给的,是老师给的,是那些在我最苦最难时拉过我一把的人给的。
今天站在这里,我想对学弟学妹们说一句掏心窝的话:命运给你的起点,不是你人生的终点。只要你肯低头吃苦,肯抬头赶路,总有一天,你会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。
我是刘绵定,我从山乡来。
感谢母校,感谢每一位曾点亮我的人。
作者简介:刘绵定,男,遵义职业技术学院(原遵义农业学校)蚕桑专业92级校友,曾任习水县桃林乡副乡长,良村镇副镇长、人大主席,温水镇镇长、书记,习水县交通局书记、局长,土城镇书记、土城红创区党工委书记、四渡赤水纪念馆书记、馆长、习水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。现任习水县经开区副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