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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与母校的珍贵回忆】 财校岁月里的散漫时光

作者:陈从忠 摄影: 来源:党委宣传部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26-09-14

三十多年前的秋天,父亲送我上学。我们从偏远的小山村出发,几番转车,一路颠簸,拖着沉甸甸的行李,来到位于遵义老城官井路的学校——遵义财贸学校。

当办完所有入校手续,我已经极度疲乏,却又异常兴奋,因为我知道,经过两年学习,我将会在这里实现人生裂变,从一个农村子弟变成每月有工资进账的国家干部。

这可不是自我确认,因为在此之前,已经有几位同乡从财校走出来后到了国家机关,每月拿着稳定的工资。那时,财校也称“干部学校”,事实上她真为遵义乃至更广大的地区培养了大量干部人才。

三十多年后,我依然准确记得那天的日期,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二日。

我的行李全部统一装进了一个木箱,是同村一位姓宗的木匠打制,用以放置生活学习用品。这个箱子是80×40×30规格的,至今完好无损,保存在我老家,所以我能精确地量得边长。现在看来,那个大木箱实在过于笨重,携带太不方便。但在物资匮乏的当年,农村入学的学子,大多都带着这样的木箱子。

大木箱虽然移动不方便,但在学校环境之中,优势却明显了。寝室里人来人往,物件放于木箱,就可防遗失,特别是好吃好看的东西。我的书、衣物和其他生活用品也可以放入其中,当然还有钱票(饭票)。特别是假期,这个箱子就塞得满满的,铁锁一挂,便无遗失之虞。班上的一位同学,他喜欢拍照,相机就常放在我的箱子里。平时,同室友也常把贵重东西放在我的木箱中保管。

那时候,遗失物品的事并不鲜见,甚至我费力从食堂打来的热水都有可能被同学顺手取之,当然那又与偷窃是另一回事。

当时我每月的生活费是150元,是父亲通过银行汇款而来,加上学校有定量补助,共计180元左右。这样划算下来,每天生活费就是6元多一点。这个生活费标准,在同学之中算中等水平,只要不铺张浪费,完全可以吃得很好,学校的饭菜也不贵。

食堂在一个高高的斜坡上,我们去就餐时,还顺带提热水瓶打回热水,饮用或晚自习后洗脸烫脚。食堂的馒头颇受欢迎,松软、香甜、有嚼劲,但只在早上供应。对经济拮据的学生而言,馒头是简便的果腹之物,一两个便可充当午、晚餐。不少同学一次多买,分作两餐食用,只为节俭开支。也有同学生活费前松后紧,上半月大手大脚,下半月捉襟见肘,这时馒头便成了日常主食。

馒头热销,学生争相购买,然而食堂秩序并不太好,所以要买馒头必须要拼体力。女生望而止步,知难而退。这样身强力壮者自然有机会大显身手。然而,这个赛道并不全是人高马大者统治,班上有一个同学,我至今仍然清楚记得他的名字。他个子不高,身形单薄,还戴着眼镜,不知哪来的劲头,每回都能冲破人群,抢到热腾腾的馒头。而他一次次奋力向前,不只是为自己,更多时候,还顺带帮身边同学捎带

财校的伙食并不丰富,所以校园周边便有众多餐馆围绕未能吃饱的学生大做文章,也有学生周末在此聚会宴请八方。我和同寝室的同学就轮流请客,周期大概是每周两次。三块钱就可以请一个同学吃一顿,一菜一汤,炒菜一块五,汤菜五毛,另两人共一块米饭钱。炒菜份量足,完全可以管两人吃饱。

许多年之后,再次想起那时候的三块钱,不尤得感叹,那时的钱真值钱。不过,我最怀念的还是校门口的糯米饭。那是一个简易的小吃摊,摊主是一位中年妇女,支一把大伞,摆一小桌,铁皮炉子上烧了一个大铝锅,蒸了热气腾腾的糯米饭。

糯米饭颗粒分明,泛着油亮的琥珀光。摊主持勺子舀下去,能感觉到那股黏糯的弹力,舀在碗里即成一个馒头状,浇上一勺豌豆汤,再添一点泡萝卜等小菜,便齐全了。豌豆汤呈黄色,豌豆煮得烂熟,与糯米饭这一激灵,就幻出奇妙的味道来。糯米软糯弹牙,黏而不腻,那汤更增添了爽滑的米香。我食量大,每一次都吃得意犹未尽。糯米饭不贵,才一块五毛钱。可当午餐,正适合钱包小胃口大的学生。

很多年之后,我一直怀念那香香的糯米饭。我在各种地方吃过糯米饭,都是一样的做法,然而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。

财校的学习并不紧张,我那时修的是商业会计专业,其中有一门功课叫《市场营销学》,授课的杨培勇老师,上课极具个人魅力。他很喜欢文学,我第一次听他讲顾城的故事,就被他深深吸引。第一次听说新西兰那个荒岛上发生的离奇故事,也第一次听见那一句让我永远不能忘记的诗: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寻找光明。杨老师讲到动情处,教室里鸦雀无声,我们都沉浸于他营造的文学氛围里。临到即将下课,他终于醒悟,又收住话题,把当堂的课作了总结,当然和文学无关,他的表情略略有一丝欠意。

我还听过他讲路遥和《平凡的世界》,讲那些文学作品背后扎心的故事。我当时似有所悟,写了一篇散文《星光颂》,幸运发表在校报《星光报》创刊号头版头条。文章中有这样这句话“星光从不显赫一时,但将永远存在”,多少暗合了顾城那句名诗的意境。

那时的财校极少有文娱活动,日子像被拉长一样,有些枯寂。对于交际不多的学生来说,周末是难熬的。篮球场就成了这些学生最佳的度假胜地,他们不知疲倦地上午打,下午打,打得大汗淋漓,打得月亮升起仍乐此不疲。

然而,我个子矮,挤不进篮球场,只能在球场外张望。这时,从校门口却传来一阵歌声。

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

微山湖上静悄悄

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

唱起那动人的歌谣

爬上飞快的火车

像骑上奔驰的骏马

车站和铁道线上

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

……

那完全是清唱,没有任何伴奏和扩音,声音宏阔而嘹亮,似有金属音,远远的听来,如春风扑面,赏心悦目。我没有走近去听,然而,我们终将无数次穿越校大门,又多次聆听歌者嘹亮的歌声。那是一位五旬的中年人,敦实而健壮,短发更显精神。他常端一棵小凳子坐于校门口,声情并茂的唱着。

这里有必要补充说明,那时财校本部的车行道和人行道是分开的,人行道下有水泥台阶,有十多步高,所以老头在校门口唱歌就有居高临下的架势,歌声飘得更远。他经常唱革命歌曲,如《洪湖水浪打浪》《南泥湾》《十送红军》《映山红》《游击队之歌。他唱得忘情、投入,沉浸在自我的欢悦之中。

我们曾扳着指头计算着毕业的日子,总希望能早一天走出校门,踏上全新的工作岗位。然而,时间总过得太慢;但到了第四个学期,时间却如野马越跑越快,我知道离别的日子将会很快来到。蓦然回首,两年同窗,竟还有三、五位同学,几乎未曾交谈。于是我挨个走进寝室登门道别,互诉离别心语。有些人,那次一别,便是数十年未曾相见。

作者简介,陈从忠,男,遵义职业技术学院(原遵义财贸学校)商业会计专业92级校友,贵州省作协会员,现供职于遵义市播州区文化旅游局。